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冯连成21岁时才谈的初恋。

当时他也不知道表白是有路数的,那些开在学校旁的电影院是第一步,开在电影院旁的礼品店是第二步,开在礼品店旁的苍蝇小馆大排档是第三步,第四步是把别人家当自己家的如家。

冯连成碰见赵珊珊当天,他压根没动心。他是用寝室座机给赵珊珊寝室打电话约她出来的。

男女寝室楼灯光明亮,把两个人的影子拉的跟树一样长。赵珊珊就穿了一件睡衣,一双黄色拖鞋。夏天夜晚十点,冻的发抖,双手交叉抱紧一直哆嗦。

五六七八分钟过去。

赵珊珊:你要干啥,冯连成。
冯连成:处对象不?
赵珊珊:啥玩意?
冯连成:反正也没人追你,咱俩试试呗。
赵珊珊:……
冯连成:处不处,赶紧的。
赵珊珊:冯连成,你他妈的个王八蛋,是你追我还是我追你啊。

冯连成从刚刚的一直低头转为看赵珊珊。月色出笼,或许是一楼的女卫生间的灯管坏了半截,黄色灯光隐约衬托下的赵珊珊漂亮了许多。晚风拂发,飘过一缕缕猜不出味道的香。

冯连成:跟我处,以后天天上早课给你带鸡蛋灌饼。

赵珊珊扭头走了,留下冯连成木讷错愕。他不知道这姑娘啥意思,恍惚了三秒钟,冲着那个蓝色睡衣黄色拖鞋的背影“哎”了一声。声音穿过女生寝室的门,绕过宿管大妈下午刚烫完的离子烫。

远远的,赵珊珊声音传过来:还要再加一杯豆浆。

冯连成和赵珊珊谈上了恋爱。

知道赵珊珊爱睡懒觉,每天早课冯连成编着花样给她买早饭,昨天鸡蛋灌饼,今天就烤冷面,明天换俩大馅包子。常常揣在怀里,送到赵珊珊眼前的时候,东西都还烫着。

卖灌饼的是一个三十几岁大姐,烤冷面是个五十多岁大叔,包子店是一对儿河南小夫妻。每次不管冯连成买什么,他们总爱插科打诨一句,“又给对象买早饭啊”。冯连成笑笑算是回了话。

十月份,国庆放假,七天时间。

同寝室友宋川邀请冯连成和他一起去北京玩两天。宋川说,我到时候会带上韩雪,你别忘了带上你家赵珊珊。

十一当天,祖国首都塞满了密密麻麻的人。

宋川韩雪牵着手走在前面,冯连成和赵珊珊并排跟在后面。马路很宽,热浪肆虐袭来。三里屯男男女女穿着清凉,冯连成买了一条短裤后,四个人躲在星巴克里吹了一下午空调。

傍晚,四个人荡马路到南锣鼓巷。赵珊珊和韩雪从街头第一家店一路逛到街尾最后一家。后海边上,四个人吃着马迭尔,吃完随便找了一家酒吧,听歌手唱歌到将近凌晨。

后来去入住的酒店,冯连成看到宋川给他抛过来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,他假装没看到。

后半夜,凌晨一点四十五。

冯连成躺在酒店的床上,听着淋浴间里的水声,心跳如雷。他起来又坐下,期待也迷茫。他总希望发生点什么,却又不想打破之前某种平衡。

过了很长时间,赵珊珊从浴室里走出来,发梢未干,穿着酒店的白色浴袍,房间里开着空调,刚刚洗澡的热气在赵珊珊的身上四散炸开,传来隐隐约约的香气。

冯连成一时脑热说了句,“坐吧”。
赵珊珊可能误听成了“做吧”。

她“嗯?”了一声。字句绕房子一圈,落到冯连成耳边的时候,他一时慌了神。冯连成拼命回忆电影里的情节,希望能从中找到灵感,告诉自己现在两个人该说些什么。想了三秒钟,脑袋宕机了。

赵珊珊走到床的另一边,掀开被子,自己躺了进去。眼睛望着冯连成,眸子里像藏了一万句诗词。

冯连成也躺着,和赵珊珊并排。心脏跳动声,隐约能听见。

冯连成:珊珊……
赵珊珊:嗯?
冯连成:你身上还挺香的……
赵珊珊:……

冯连成快石化了,刚才这几句差点要了他半条命。他吞咽着口水,喉咙动了两下,他觉得此刻吞口水的自己,像动物。

被子里,赵珊珊手慢慢伸了过来,碰到冯连成的指尖,然后握住。赵珊珊用了三分力气握住,冯连成用了余下七分。

赵珊珊:冯连成
冯连成:啊?
赵珊珊:每天吃你送的早饭,我都胖了。
冯连成:没看出来你哪胖了啊。
赵珊珊:你这个人真是半句情话也不会说。
冯连成:那我该回答什么?
赵珊珊:你应该说你所有样子我都喜欢。
冯连成:太绕口了,没记住。
赵珊珊:……

月上西窗,月光从窗帘缝里透进来,被切割成两道光柱,整个世界浪漫静谧。

冯连成:晚上吃饱了吗?
赵珊珊:嗯,菊儿胡同的卤肉饭挺好吃的。
冯连成:明天一早想吃什么,我去给你买。

隔了五秒钟都没有从枕头另一边听到赵珊珊回答,冯连成把头转过,发现赵珊珊正盯着她看。月色无垠,一刻如年。

冯连成看着赵珊珊,赵珊珊望着冯连成。

冯连成刚张口想继续明天早晨给她买早饭的话题。明天的“明”字还没说完,赵珊珊就从被里移了过来。

伴随着她说了一句“傻子”。

冯连成的整个世界,便只剩下赵珊珊刚刚沐浴的香气和她唇角的味道。

很甜,像进化了一百个世纪。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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